已有前車之鑒。與其情況相似的另一家企業沃特瑪,曾位列2017年動力電池裝機量第三名,但在政策補貼退潮之后的半年中,陷入了巨額債務危機,不得不采取停工限產,總部“全員放假”的措施,生存狀況“命懸一線”。

像是觸發了多米諾骨牌。

2018年1月份,供應商珠海思齊的員工圍堵在銀隆門口要債,此后銀隆拖欠近10億貨款的傳言不斷發酵;5月份,銀隆在河北邯鄲、成都的園區相繼被爆多條生產線停工、大批員工出走;7月份,南京銀隆產業園由于和業主方的糾紛未平,被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查封——接連而至的是非把銀隆推向了質疑的漩渦:這家企業是否已經陷入無法自拔的危機之中?還是看到的反而是表象。

已有前車之鑒。與其情況相似的另一家企業沃特瑪,曾位列2017年動力電池裝機量第三名,但在政策補貼退潮之后的半年中,陷入了巨額債務危機,不得不采取停工限產,總部“全員放假”的措施,生存狀況“命懸一線”。

銀隆是否會步其后塵?

7月-8月間,《中國企業家》記者走訪了銀隆成都、邯鄲園區,風暴眼中的銀隆意外地很“平靜”:成都的兩條整車生產線在滿負荷運轉——剛剛接到的1500輛的新車訂單要在9月份完工;而邯鄲園區剛剛與一家光伏企業達成了儲能項目的戰略合作。

攝影:鄧攀

“外面的人可能不知情,但是內部員工知道工廠運行得怎么樣,所以沒什么可擔心的?!币晃汇y隆成都園區的員工表示。據說,一些合作伙伴看到報道,特意來到成都工廠“一探虛實”,來到實地,反倒打消了顧慮

問題確是有的。

“長期沒有收回的應收賬比較多,之前管理層盲目生產,造成的庫存壓力也很重,這些都帶來了很大的資金壓力?!痹诮邮堋吨袊髽I家》記者專訪的時候,賴信華并沒有回避當前銀隆所面臨的處境。

他是在2018年3月底正式接任銀隆總裁之位的,在那之前,銀隆高層進行了一連串的人事更迭,確立了“格力系”高管在銀隆的全面掌權。賴信華也是一位十年以上的“老格力人”,2017年6月底到銀隆負責生產,在此之前,他擔任格力電器鄭州公司總經理,把當地的工廠經營得有聲有色。不過,銀隆內部的混亂超出了他的想象——一家已經成立十年的企業竟像初創公司一樣完全在野蠻生長。

“就像背著包袱,踩著爛泥,還要不斷爬坡,而且要留意腳下的坑?!辟囆湃A說剛到銀隆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壓力很大。前幾天,成都園區總經理董鋒和銷售團隊一起看了《死亡爬行》,感同身受——當背著一個160斤的人爬行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潛力在哪里。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能走多遠。

被“吹大”的銀隆

“漲工資了?!?/p>

提到這一點,李鵬的喜悅溢于言表,他是2014年加入銀隆的,之前一直從事文職工作,2017年8月開始負責銀隆邯鄲園區的生產——那也是銀隆大面積人事調整的開始,到現在,銀隆的員工已經從高峰時期的1.8萬人縮減到了8000人,光是他所在的邯鄲園區,就“砍掉”了4000人。

有被辭退的,也有主動離開的——在很多人的眼中,銀隆“沒有以前舒服了”。

銀隆的增長奇跡是從2014年開始的,背后則是由政府補貼所引發的行業盛宴。那一年被稱之為中國的“新能源汽車元年”,新能源汽車在當年銷量突破7.5萬——超過過去五年總產量的2倍;這一“大躍進”還只是個開始,2015年中國新能源汽車全年銷量達到了33萬輛,這種發展勢頭讓“日行萬里”的互聯網企業都按捺不住了,紛紛加入了造車隊伍,蔚來、奇點、小鵬這些“造車新勢力”都是這個時期涌入的。

蟄伏六年的銀隆,猛然站在了“風口”之上。

公開數據顯示,銀隆2014年的收入10多億元,到2015年就有近40億元,2016又躍增到80多億元。基層員工也是干勁十足,“生產線全部開工,生產紅紅火火。”一個生產線不夠,再開新的生產線,一個園區放不下,再開拓下一個園區。從2013年開始,銀隆的產業園區開始四處“開花”,先是珠海、河北武安、石家莊產業園區,又到了之后的天津、南京、成都、蘭州、洛陽。

“以前不是按照訂單和市場需求生產,是按照產能生產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一位銀隆的老員工表示。

銀隆就這樣被吹大了。2016年10月份,銀隆原董事長魏銀倉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表示,“目前銀隆新能源商用車的年產能是1萬輛,明年將達到3萬輛,2020年將擴大至10萬輛產能。”而事實上,2017年7月份之前,由于沒有訂單又要調動產能,銀隆大量生產易生產的車,賣不出去,就成為閑置下來的庫存車——至今仍是一個大包袱。

這種“一廂情愿”的增長幻想終究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政策很快變了。2017年年初發布的《關于開展2016年度新能源汽車補貼資金清算工作的通知》指出,非個人用戶購買的新能源汽車申請補貼,累計行駛里程須達到3萬公里(作業類專用車除外),目前行駛里程尚不達標的新能源汽車,應在達標后申請補貼。

攝影:史小兵

“2015年、2016年做的車,基本上都是奔著補貼去的,很多車不注重質量,做出來就找一些能夠接車的客戶,很多客戶都沒有運營能力,這就導致大量的車沒有應付款,也沒有進度款,就在等補貼?!辟囆湃A說。從2014~2016年的三年間,珠海銀隆申報的新能源補貼分別為5550萬元、10.2億元、21.4億元。而在新規下,期待中的補貼有如“鏡花水月”。

“這種情況很正常,政策一年、兩年一變,甚至半年一變,車廠補貼拿不到,自然也會影響供應商的回款?!崩钏扇A是銀隆的供應商之一,也是“債主”之一。“還在給銀隆供貨,新能源是個新興產業,整個行業都這樣,資金都很緊張?!?/p>

突然的收緊讓銀隆從“虛假繁榮”的云端掉落下來。據說,銀隆的風格一向“財大氣粗”,管理層在珠海的飯店吃飯隨便簽單,高管出行都坐商務艙或頭等艙。

“不是靠市場造血,而是靠資本造血;是靠資本運作來養著這個企業,靠銀行貸款來發工資?!币晃辉y隆高管表示。

未經審計的報表顯示,截至2017年12月31日,銀隆的資產總額為315億元,負債總額為238億元。2016年格力曾委托第三方對銀隆資產進行評估,報告顯示銀隆及其下屬公司的大多數土地、廠房均處于抵押狀態,從2010年開始,銀隆共進行了7次增資,尤其是2015、2016年頻繁引入各路資本,股東數目達到了20家。就像真鋰研究創始人兼總裁墨柯所說的,“銀隆之前是拿著鈦酸鋰這個技術概念,在資本市場圈錢。”

直到遇上了董明珠。

2016年12月,在格力收購銀隆未果之后,董明珠宣布以個人名義入股銀隆,“公司肯定是有問題的,否則創始團隊不會要賣?!苯斩髦樵诮邮堋吨袊髽I家》記者采訪的時候表示,“我之前也意識到銀隆的管理有問題,不過確實沒想到問題這么嚴重?!?/p>

冰山之下

表面暴露的問題不過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管理“黑洞”則隱而不見。

申建陽是2018年6月份來到銀隆邯鄲園區的,這個占地3200畝的園區2013年8月正式投產,聚集了銀隆年產8.5億安時的動力、儲能電池生產線,每年3000輛純電動汽車產能的整車生產線,以及銀隆的材料業務——北方奧鈦納米有限公司。

“想象不到這么大的企業基本的安保都沒做好?!鄙杲栒f。再調查下去,發現物資管理不規范、甚至監守自盜的情況很多,有些已經觸犯了法律?!鞍脖>褪瞧髽I城池的大門,大門敞開,何談管理?”

他是有備而來。邯鄲園區是銀隆最后一個“格力化”的園區,在此之前,其他園區的管理工作都已經由格力系的高管接手。賴信華認為成立時間最早、運行時間最長的邯鄲園區也是銀隆整改的“重災區”——內部盤根錯節的問題,不僅出乎他和董明珠的預料,想必連魏銀倉也被蒙在鼓里。

“其實魏總過去也常來園區,管得也挺細的:一個鈦酸鋰電池有幾克,能不能再降一下,這個都會去管。但還是那句話:下面的人不敢說真話,總是報喜不報憂。”李鵬說。

2008年成立的銀隆已經不知不覺中習染了“大企業病”,那些遠離總部的地方園區就像一座“信息孤島”,園區之間不僅從不互通資源有無——沒有計劃調配,扎堆生產新能源車,最關鍵的是,很多信息無法真實地傳達到總部。最后,駐扎在各個園區的總經理成了地方諸侯——對園區大小事務一言九鼎。這種管理架構成為腐敗和亂象滋生的溫床,規范而嚴肅的質量管理則無從談起。

“員工沒有質量管理意識,企業也沒有質量管理體系。”2017年8月袁良明來到銀隆成都園區分管汽車生產和技術工藝的時候甚至感覺無從下手,車輛生產沒有質控流程,之前車間廠長生產和質檢一把抓,相當于兼任裁判員和球員——車輛下線直接交給客戶,其中70%都有大大小小的問題,導致售后成本居高不下,市場反饋怨聲載道。其他地區的情況也大同小異,2015年、2016年交付給珠海公交的車不時出問題,引發了市民和公交公司的不滿,這些聲音也傳到了董明珠的耳朵里。

[責任編輯:趙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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