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圖擺脫操作系統的“金飯碗”
按照納德拉的復興戰略,微軟將盡快擺脫現狀,不再是一家一切以Windows為重的公司,而是會變身為全球性的數據中心網絡,為個人和企業用戶提供各種網絡服務。目前為止,他的初期表現不錯,已經幫助這家擁有12.3萬員工、年收入870億美元的巨無霸調轉了方向。
微軟的轉型在科技行業備受矚目——有的企業是因為自己也在經歷同樣的轉型,有的則是擔心微軟可能成功復興。思科、EMC、惠普、甲骨文、IBM和SAP都在努力適應新時代的需求——以往,人們依靠的是家中的臺式機或公司的服務器,而現在,各種服務和功能都在向云端轉移,只要通過移動設備即可調用遠程數據中心的信息,真正實現了“一手掌握”。
亞馬遜、蘋果、Facebook、谷歌(微博)等企業則緊盯新技術“平臺”的崛起,防止競爭對手開發出能夠搶走其客戶的應用。正因如此,剛剛11歲的Facebook最近才斥資220億美元收購了移動聊天應用WhatsApp,還花費20億美元將虛擬現實眼罩制造商Oculus VR收至麾下。
如果你認為Windows就是微軟的全部,那未免有些頭腦簡單。它之前的準確定位是一款捆綁微軟眾多軟件的核心產品。在Windows 1980年代獲得桌面PC市場的主導地位后,便捆綁了Office,而后者如今同樣變得無處不在。隨著服務器變成企業內部數據中心的標準設備,微軟又開始故伎重演:開發了一套服務器軟件,同時包含電子郵件系統、數據庫和各種各樣的企業應用,并且都與Windows密切整合。正是通過這種捆綁方式,微軟才在1990年代中期超越IBM,成為最值錢的科技公司。

IBM、微軟、蘋果市值比較
盡管這些軟件都可以兼容競爭對手的產品,但組合在一起的效果才是最好的。這幫助微軟不斷加強了主導地位(甚至因此遭遇反壟斷訴訟),但用戶同樣獲得了好處。然而,隨著計算逐步轉向云端,這種模式卻漸漸失效。軟件變成了通過互聯網提供的服務,而且多數都采用開源標準。“現在要使用多家廠商的不同程序,比以前容易多了。”咨詢公司TechAlpha的喬治?吉爾伯特(George Gillbert)說,“操作系統的理念已經逐漸過時了。”
諷刺的是,微軟其實是首批意識到云計算潛力的軟件公司之一。但由于沉迷于既有產品不肯自拔,導致這份遠見無法落實。所以從2006年開始推出Azure云計算服務以來,該公司一直都在網絡世界復制專有軟件領域的捆綁模式。這便給各大云計算提供商提供了可乘之機(尤其是亞馬遜),他們借此機會出售計算資源,還通過網絡為用戶提供各種各樣的軟件。
類似地,微軟也是首批看到手持電腦前景的企業。如果你覺得“手持電腦”這個詞有點陌生,它現在的名字叫做“智能手機”。可惜的是,微軟還是不肯割舍Windows,因此一直強迫用戶在這類產品上運行這款系統,而沒有像蘋果那樣開發一款更適合移動設備的全新系統。
在出任微軟CEO之前,納德拉曾經負責Azure業務。他給這款奄奄一息的服務重新注入了生機,不僅下調了服務價格,還允許用戶按照自己的意愿選擇軟件。自從掌舵微軟以來,除了面向iOS和Android設備推出Office軟件外,他還轉向了“免費增值”模式:個人用戶可以免費使用基礎版軟件(這項政策不適用于企業用戶),但要享受額外服務,就需要支付費用。
在納德拉的領導下,微軟也在其他方面顯示出了靈活性,甚至與競爭對手達成了交易。例如在線版Office,也就是Office 365,現在已經可以將文件存儲在企業云存儲服務Box上。“他們曾經把我們視為死對頭。”Box老板阿隆?萊維(Aaron Levie)說。
納德拉還在努力為微軟的內部文化注入活力,改掉拘謹的作風,變得更像一家創業公司。如今,微軟不再阻攔優秀的創意,而是開始鼓勵員工在一個名為Garage的公開網站上測試“瘋狂的想法”。他們甚至會提前發布產品的早期版本,好讓用戶盡早試用,幫助其修復各種漏洞。另外,微軟也收購了一些熱門創業公司,其中之一便是熱門網絡游戲《我的世界》的開發商Mojang。另外一家則是電子郵件應用開發商Acompli,該公司已經將這款應用更名為Outlook,可以在iOS和Android等移動設備上使用。
不過,納德拉迄今為止最大的成就,還是在微軟步入第五個十年之際,為其賦予了連貫的目的。他將此總結為兩個口號,一個是“移動為先,云為先”:因為這兩大市場是未來的增長來源,所有的新產品都要為這兩大平臺開發。
另外一個則是“平臺與生產力”:微軟仍是一個重要平臺,而Office依然是最重要的生產力工具。不過,Azure也正在逐漸崛起為一個更加重要、更加靈活的平臺。除此之外,微軟還推出了智能語音助理平臺Cortana,專門與蘋果Siri和Google Now對抗。該公司已經意識到用自然語言解答用戶問題的重要性。今后,這類服務將越來越具有前瞻性,可以提前預測用戶的需求——例如針對某項會議為用戶匯總各種文檔。
人才競爭
盡管行業觀察人士普遍贊賞納德拉迄今取得的成就,但仍然存有一些擔憂。首先是人才。“微軟流失了很多優秀人才。”哈佛商學院教授馬考?楊西蒂(Maco Iansiti)說。盡管該公司通過收購創業公司獲得了一些新鮮血液,但依然難以在一流程序員的爭奪戰中勝出。
另外一個問題則是軟件質量。市場研究公司Directions on Microsoft分析師羅布?荷爾姆(Rob Helm)表示,微軟以前一直都在努力向商務客戶證明其程序的可靠性,但隨著其企業風格逐漸向創業公司靠攏,產品的發布時機提前了,發布頻率也加快了,導致其產品的可靠性有所降低——而“可靠性”一直以來都是微軟產品的重要賣點。
微軟的其他業務將會遭遇何種前景同樣值得關注。分析師呼吁該公司剝離這些業務。必應搜索引擎似乎還算安全:在虧損數十億美元后,該業務很快就將扭虧為盈,而且還為Cortana和其他服務提供了重要的數據來源。Xbox游戲主機也已經找到了發展方向,計劃打造數字客廳娛樂中心。但在經歷了一系列戰略調整后,去年對諾基亞手機業務的收購現在看來卻是一大錯誤。
最大的問題還在于微軟的財務狀況。隨著個人和企業用戶購買的PC越來越少,加之PC本身的價格越來越低,Windows營收也在不斷下降。在截至去年12月31日的財季內,這項業務的營收同比減少13%。包括Office 365在內的商業云計算服務收入則同比翻番,按照目前的速度計算,今年的營收有望達到55億美元。但這在微軟總營收中僅占很小一部分,而且該部門至今依然虧損。另外,野村證券分析師里克?舍倫德(Rick Sherlund)表示,目前還不清楚Cortana等新應用如何能夠生存下去。“商業模式尚未確定。”
這些業務不太可能成為像Windows和Office那樣的“現金牛”,后兩項業務每年為微軟貢獻44%的營收和58%的利潤。另外,經典Office的毛利率高達90%,Office 365僅為53%。由于面臨亞馬遜、谷歌和IBM的激烈競爭,其他云計算業務的利潤尚不明確。花旗銀行最近估計,亞馬遜的云計算利潤率在-2%至-3%之間,但亞馬遜在其他業務上一貫表現出對虧損的容忍,為的是換取長期的增長。
微軟留給其他科技公司的最大教訓是:它給支柱業務施加了過多的保護,保護的時間也有些過長,最終導致其忽略了一些潛在威脅。蓋茨可能應當為此背負最大的責任,鮑爾默繼任后依然延續了蓋茨的路線,遲遲沒有對移動和云計算兩大平臺作出響應。現在,微軟的好日子已經一去不返,納德拉不得不快速采取各種措施應對危機,重塑微軟在用戶、分析師和科技人才心目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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